书写传奇人生
——访中国书协草书委员会唯一的女书法家胡秋萍
她上了一年初中即辍学工作，却饱读诗书，出口成章，引经据典，成为北京大学书法艺术研究所研究员、河南大学兼职教授；她外表清秀、典雅、文静，却写一手豪放充满阳刚之气的行草，并且在书法界鼎鼎大名……北大书法艺术研究所副所长、博士生导师王岳川这样评价她：“其文笔之优美真诚、词章之典雅、思想光彩之先声夺人、书法作品之大气精到……真使我感到，她还真有些书法奇人的意味。”那么，她是如何书写传奇人生的呢？
在第25个教师节这天，记者怀着一腔崇敬之心登门拜访了她——中国书协草书委员会唯一的女书法家、河南书协副主席胡秋萍老师。通过我们的对话，读者也许能读懂胡老师的书法、读懂胡老师的性格，并从她身上学习一种精神。
记者：胡老师，常言道：“文如其人，书如其人。”可是，看起来，您的外表与您的书法风格反差怎么这么大呢？
胡秋萍：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所有不了解我的人，看到我的第一印象都和你一样。但“书如其人”不单单指外表，更重要的是指以个人的内心。刘熙载曰：“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一个书法家练什么书体，往往是个性使然。从开始学习书法三十多年来，我写过颜真卿、柳公权、张旭等人的帖，也临过魏碑、汉隶等帖，共写了十多年，最后选定以王铎书法为主题风格，渐渐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当然，我也在不断地向魏晋上溯，力求丰富完善自己的笔法和作品的韵味。认识一种书体、不断地发现自我需要过程。慢慢地我终于发现行草最适合我，最能表达我心中的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认识。你看行草书的起承转合，每一笔起笔、落笔都要相当果断、相当有力度，同时，草书的连绵、开张、纵横，也较适合我个性的表达。这么多年来，我修炼着书法，书法也修炼着我。
记者：那么，您从郑州省会一家著名媒体走出来，放弃优厚的待遇，到了相对冷清的河南书画院工作，也是这么果断吗？
胡秋萍：是的。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当时，所有人都不理解。几十年以来，书法渐渐成了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真正的书法家，一天24小时，除了睡觉、吃饭，所思所想都会自然不自然与书法联系起来。就是睡觉，有时候做梦也是和写字有关。所以，我在新闻单位工作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很痛苦。我感觉生命深处一种最珍贵的东西被深深地扭曲和戳伤。机会来了，我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新闻单位，到河南省书画院工作。为的就是让自己的生命能自由伸展，肆意挥洒，像草书一样无拘无束适性随缘。
记者：您现在是北大的客座教授、河大的兼职教授，经常给大学生们讲课。您能说说学历和学问的关系吗？
胡秋萍：很显然，有学历的人不一定都有学问，有学问的人也不一定都有学历。历史上有名的学者、国学大师也有没学历的。比如：陈寅恪会22国语言，留学多个国家，游学十多年，他没有取得一个像样的学历。还有启功也没有大学学历。而梁漱溟的最高学历仅为中学；沈从文是著名作家，没上过大学，仅是高小毕业……我当然不能和他们相比，但是，他们的成就给了我信心。我出生于1962年，在我求学的黄金时代正赶上“文化大革命”，我初中只上了一年就辍学参加工作了。不上学并不意味就可以放弃学习。我喜欢读书，我爱好文学，自己不停地自学。1986年，随着国家对“五大”（夜大、电大、自大、函大、职大）政策的出台，我上了电大，选修的是中文汉语语言学专业。“唐诗宋词晋字汉文章”，我一样不落地学、看、读、写、背。孟子说“养我浩然之气”，朱熹讲“一人之心乃天地之心，一物之理乃万物之理”，林逋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孙过庭认为“得时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等等，这些常常激励着我，做人不抱怨，做事不拖沓，修正着我的人品，营养着我的书法。所以，我现在写字、读书，写随笔、填词、写诗已成为我这个“宅女”的常态，我自得其乐！我希望高校的大学生们别仅仅是穿上学历的外衣，要通过不断地学习，掌握一门精深的学问和专业。自己拥有真才实学才是最终的目的。学习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事，不能是哪一个阶段的事。人，一生都不能放弃追求善知识。
记者：那您能谈谈您对书法这门艺术的理解吗，也算是给普通读者普及一下书法知识？
胡秋萍：书法是一门有着数千年历史的艺术，象征着东方传统文化精神。甚至有人认为它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它“达其性情、形其哀乐”的艺术作用使书法家在一草一木、一笔一画中发现无限，享受无限，陶醉无限，寄托无限。汉字和书写的本源是自然。东汉东汉文学家、书法家蔡邕在《九势》中说：“夫书启于自然。”唐代书法家和书法理论家孙过庭也在《书谱》里谈到：“观夫悬针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姿，鸾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或重若崩云，或轻如蝉翼，导之则泉注，顿之则山安，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涯，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
近代哲学家、美学家、诗人宗白华曾在《中古书法艺术的性质》一文中说：“中国书法，是节奏化了的自然，表达着深层对生命形象的构思，成为反映生命的艺术。”古人说：“言为心声，书为心画。”书法家就是以妙趣横生的“纸上舞蹈”，在极简约而单纯的黑白、点画构造的艺术格局中，传达着含蓄、丰富、隽永的诗情画意。唐代书法大师怀素《自叙帖》满纸纵横，夏云奇峰，流转跳荡，在强烈的抒情节奏的墨舞中，表现书法家豪迈不羁的气概和超凡脱俗的胸襟；唐代中期杰出的书法家颜真卿的《祭侄稿》以激愤、哀思之情，显示内心的凝重深邃；东晋书圣王羲之的《兰亭序》在款款挪移之间，无处不弥漫荡漾着春和景明祥瑞的情调。在书法一书中无法回避地折射着创作者的生命轨迹。真正成就艺术家的是作品背后人的精神。
记者：您讲得非常精彩。初学书法的人，他们还考虑不了这么多、这么透、这么深，您能用通俗明白的语言对他们的书法习作进行一些指导吗？
胡秋萍：学书法的人，要想把书法学好，需要一种专注的精神。恐怕这也是干好任何一件事所需要的。具体表现在书法上，我认为，当你决定练一种书体之后，首先他就是你所喜爱的，虽然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这时候，你要坚持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能频繁地更换。在这种书体的帖里，精选出二三十个字，认真练，天天练、反复练，惟妙惟肖地练。这就好比你精读一篇文章，要比泛泛地读几十篇文章的收获要大一样。我当年临颜真卿的帖临了5年，临魏碑、汉隶的帖临了5年，临王铎临了将近10年。这样，就算你改成其他书体的话，以前的习练也为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学习起来也相对容易得多。就像学习语言，我听说学好英语的人，再学习德语、法语等语言，就很快。如果任何一门语言都像我们开始学习英语一样，需要几年、十几年，那他要想学习十几种语言，一生的时间恐怕也不够吧。可能我属于一根筋的人，做事就干一件事，几十年磨一剑。我认为，一个人干一件事情只要能坚持10年、20年，就一定能做成。如果你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于一个点上，你想那个力有多大？现在很多年轻人找工作难，请问你有一项过硬的本领吗？任何行业不管热门还是冷门，只要你把它做成高端，就不愁找不到工作。就算有的人追求金钱什么的，到那时候自然就滚滚而来。但是，一开始不能冲着钱去。任何急功近利的思想都做不成大事。
记者：胡老师所言极是。我想您作为女性，能跻身于书法尤其是草书这一艺术领域，肯定是运用了这一秘籍。您作为河南书协副主席，能谈谈河南书法在全国书法中的地位吗？
胡秋萍：女性在书法界的的确不多。全国五体书法委员会中，只有三体委员会有女性，而且都只有一人。河南是个书法大省。不管是从书法水平上说还是从书法家的数量上说，河南都是走在全国前列的。
胡老师拨冗接受采访，我不敢耽误她太多时间。匆匆告别之后，这么多天来，记者耳边一直回响着她慷慨激昂、抑扬顿挫、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的声音，眼前仿佛一直晃动着她自信微笑的面容。我怎么也和手中照片上那个拈花闻香、一蹦一跳的女子联系不起来。不过，那就是她，有她的行草书法为证。这果然是个书法奇人，书写出了自己的传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