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献之
在后世尊崇的“晋韵”书风“二王”笔法中,王献之也是一个关键人物。王献之是王羲之书法的直接继承者。由于父子亲缘的关系,王献之得天独厚秉承其家法。少有决不循规蹈矩,“高迈不羁”,“风流为一时之冠”的名声。
在王献之十五六岁时,就建议父亲“古之章草未能宏逸,今穷以伪略之,极草纵之致,不若稿行之间,于往法固殊,大人宜变体。”张怀瑾《书论》变旧法创新体。新体的特点是更加“草纵”“宏逸”。王献之又在其父变法始创今草的基础上,“改右军简劲为纵逸”,“尽变右军之法而独避门户,纵横挥霍,不主故常”(清吴德旋《衫楼论书随笔》)。由此可以看出,王献之的才情之高和勇敢的创新精神。古法局执,事贵通变,世异则事异,王献之以过人的胆识,要冲破古法旧制和父亲的藩篱,创造出了逸气纵横、优游神骏的行草新体。但是,由于一千多年的战乱和梁武帝、唐太宗等历代皇帝的扬羲抑献,使由晋以来的崇尚王献之书法的风气骤然衰竭,现在所见墨迹甚少,有的还只是影印件,真迹下落不明,永劫不存了。这给我们的学习研究带来了不便。即便是影印本,其真实性也多有争议。如《中秋帖》,很可能就是《宝晋斋》主人米芾对《十二月帖》节临的变种。略去第一行的“十二月割至不”第二行“未复”第三行“動礼”人十字,删去了与一笔书笔调不谐调的字,行款改观,面目自成。清张丑《清河书画舫》云:“献之《中秋帖》卷藏于檎李项氏子京,自有跋,细看乃唐人临本,非真迹也。”《中秋帖》虽为王献之一笔书风格代表作,但通篇线条丰胰,连绵如带,毫无虚笔飞白痕迹,若是米芾临写可能只注意到了风樯阵马的布局势态,而没有兼顾“火署画灰”的精劲。而且捺的翻排,横折勾的使转及“军”字的一竖,都失去了文人士大夫“晋韵”的清朗俊逸。所以它失去了王献之很多笔墨中的优雅气息,我们也暂决定不选它为范本。作为草书的赏临,笔者更倾向于《诸舍帖》和《先夜帖》、《送梨帖》,在王献之传世之作中,这样的纯草书帖较少,也较少也是最能代表王献之的“纵逸”风格。首先,此三帖在笔势气韵上代表了王献之作为人的逸兴气质。古人说“字如其人”,笔者理解,这里说是不是一个人的外表,而是一个人的内心秉赋。献之在生活中是一个品性高洁,持才傲物,爽性而为之人。他“见北馆新泥垩白净,子敬取帚沾泥汁书方丈一字,观者如市。”据说,他还喜欢在别人衣服上写字……这些行为都说明献之这个人才情逼人,爽性天真的一面。他这些独特的心性必然流露在他的笔墨中。他认为,草书必须极草纵之致,才能表现草书的情趣,而这样的纵逸必然带来体势上的连绵,据这三个帖来分析,其线条的流畅感和宏逸的气象,已经超出了王羲之典型今草样式的行草手札《远宦帖》《行穰帖》《待中帖》和《初月帖》的表现。他的连绵草书却赋予了艺术音乐性的审美空间,即可视的音乐节奏感。这节奏体现在线条没有规律地自由地边疆或停顿,线与线、字与字的组合,形成长短、宽窄、疏密、浓淡不同的韵律。草纵势逸,这是王献之对草书的极大贡献,虽然他留下了的可供证明这一书学思想的作品不多(原因前文已述),但是他的书学理念,从根本上解放了线条,给线条有规律的交织构成新的形式提供了相对自由的空间。也许王羲之的变体是一种文人修为、无意识的自然的水到渠成,而王献之则在情性与爱好,比父亲更加疏狂不羁,所以,在书法理念上的“改变制度,别创其法”则是一种很清醒的刻意追求。这样的追求,势必会在点画线条中表现少“蕴藉态度”“骨势不及父而媚趣过之。”而呈自家宏逸洒脱之态。
凡事都有矫枉过正的弊端。所谓少“蕴藉”就是少了矜持礼数和法度,多了放浪形骸的自由、疏放,这是难以避免的。但王献之与王羲之打破汉魏以来古朴敦厚的书风,对古法改自由电子,增新,从而使草书呈现浪朗俊逸、豪迈飘逸飞动的气象,为行草书创立了新的最高审美法则,也将魏晋新妍书风推向了草书的极致。
虽然历代皇帝和后世评论多有褒羲之抑献之,但张怀瑾对王献之所创立的逸气纵横新体行草评价极高:“子敬才高识远,行草之外,更开一门。夫行书,离方遁圆,在乎孟之间。兼真者谓之真行;带草者,谓之行草。子敬之法,非草非行,流便于工作于草,开张于行,草又处其中间。无籍因循,宁拘制则,挺然秀出,务于简易;情驰神纵,超逸优游;临事制宜,从意适便。有若风行雨散,润色开花,笔法体势之中,最为风流者也。”
“临事制宜,从意适便。”是对王献之草书开创文人性情的表达阐释,也是草书在创作时的诗性状态中的不拘一格真实情态。在创作中,脑子里若全是法则,规矩就会受制于技法,无法表现草书流动的美和精、气、神。写出来的线条就会气脉不通,呆若木鸡,形如枯槁,不足观也。
王献之有别于王羲之清朗俊逸风格,一是在性情上,更加疏犷放逸;二是在理念上有很明朗要改变旧制古法;三是在用笔上,羲之多用内 加外旋,献之用外拓转笔。一般来说在执笔上,内
紧收敛,含蓄,蕴藉,外拓扩张,放达,潇洒。如羲之的《初月帖》和《得示帖》用笔提按有内 。如《得示帖》的“明”字右边的“月”字的横折勾,就是明显的内,但也有旋笔,如“吾亦劣”三字的连绵外旋笔法。《初月帖》中的“初月”“办遣”字的较转多用外旋。而王献之的《鸭头丸》虽多为行书,但是用草书的笔法来书写行书。他在许多转折处,用笔轻松,疏旷,散朗,潇洒,不过分提按、顿错停留,而是自转外拓的动作多,且在迅急的行笔中完成。也许内 和外拓仅在一字之中,或许在一件作品中,或内 或外拓,但二者笔法的不同或使用量的多少不同,就形成了一个人的书法艺术风格的不同。如明代丰坊《书诀》说:“右军用笔内 、正锋居多,故法度森严而入神;子敬用笔外拓,侧锋居半,故精神散朗而入妙。”内 显示着刚健中正,清秀流美而静雅,外拓、豪迈、大气、开张、淋漓而尽显风神。内 是骨胜,外拓筋强。 即用“手指按捺压制”,拓,为“推、举”的意思。内与外的不同,是笔锋运动的水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