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天地之自然
胡秋萍
因为肠胃不好,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再进入一种所谓创作和临摹状态。真正的创作和临摹状态是要用心来对待的。而肠胃又是人的第二大脑,是五脏六腑之首,怕它是已经担待不起多余的沉重了。曾经听社科院一位研究儒、释、道学问的老先生讲过养生,“若有病要性命双修”。刚开始肠胃不好时,只知道吃药,仿佛只要把那成盒成盒的药或是苦涩的药汤咽下去,我的肠胃就会好的,就会像年轻时那样轻松自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记得女友说过,只要身体哪个部位让你感觉到它的存在,就是它出毛病了。后来细细体会果真如此。比如颈椎,当你没感到它存在时,你只知道埋头做事或仰望天空,欣赏那一朵飘忽不定的云,等到有一天你情不自禁回头顾盼身边飘然而至的一位“美眉”时,忽然觉得颈椎不能自由地扭转了,此时,颈椎开始向你警示它的存在,告诉你忽略了它。很久以来,你只是使用它,而不知关怀它,它已经生锈了,需要你的养护,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尽情地无节制地使用它了。
可是,事与愿违,药虽然吃了很多,我的肠胃始终没有轻松起来,经常跟我过不去,以示它的存在。没办法我就把手中心中的事全放下,什么所谓的正经事情也不做,每天针灸、练瑜伽、散步、下厨房、游手好闲,让自己尽可能地日常化。什么也不再想,脑子里空荡荡的。可是日子久了,又感觉似乎没有了心,心仿佛在身体以外的什么地方游离,令我坐卧不安,日子渐渐也暗淡下来,春夏秋冬阳光雨露一如往日,其实暗淡的不是日子,是心,是心没有了光辉,心没有了光辉胃也会沉重,如此仍然不行……
守住心,让心透射一点天空的晴朗,也许会有益于物质的生命。然而我们都知道生命是有始也有终的,它是有时间限制的,无论长和短,这就是生物界自然的规律,也许这是我理解的有关生命的天道。那么,既然生命是有起、止、盛、衰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以坦然平静的心情接受它的一切呢?不是有人曾说过:“我们曾经年轻,”说这样话的人一定是他已经不再年轻,而重要的是他心态依然年轻,因为他还在为曾经年轻自豪。
其实,一个人只要能“曾经”也就足矣。他曾经爱过、努力过、经历过、灿烂过,尽可能地按照自己的意愿活过,足矣。为什么不能面对现实呢?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呢?其实要不要接受是你的自由,也是你不得不接受的现实。现在我已经清楚地明白,我的精神和物质的生命都已经不能回到过去了,但无须痛苦、执拗,否则会更加适得其反,生命会在焦虑、烦恼、执拗的煎熬中衰老得更快。
明白了这些,内心从容淡定了许多。40岁以后是该学会轻装的年龄,慢慢地放下对外在虚名、物质的追求而转向自我,内心对生命本真的要求和理解,这样会让你感到生命是如此轻松,轻松得犹如一片叶子优雅地挂在枝上,享受着每天从东方升起的第一缕晨曦,快乐地任凭风儿吹拂,即使飘落,也一如莫扎特的小夜曲那样舒缓优美,摇曳着美丽的身姿。也许以这样的心态面对生活会有利于我们的身心。
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回到自己的从前,年龄、心灵、容颜、体能……时光无法倒流,这是自然规律,这是真实的现实,这是不同的生命阶段的生命规律。面对这种规律变化,我们只有淡定地接受生命不同阶段的不同转化从容地顺其自然。然而,不同生命阶段的状态一样会产生不同的艺术作品,回头审视自己以往的作品,虽然也比较开张、雄厚、大气、极尽变化,有一定视觉冲击力,但似乎里面含着一些人为的刻意痕迹。适性随缘,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毕竟是艺术创作的最高境界。我想从此我的作品里将会有一些精神上的某种改变,我不会再去把线条绷得过紧,刻意去表现每一个动作的到位,让线条轻松一点再轻松一点,像风那样来去自由,像花那样自然地开谢而无须忧伤。也许新的笔墨气象在等待着我去体验、去书写,用毫无挂碍的心面对生活,面对生命,面对笔、墨、纸、砚,用道法自然之境来进入生命自然而然的书写状态。
2007年3月3日于浸月书屋
浸月书屋:浸:沉浸(其中)月:明亮 纯粹 温馨 澄澈的象征。
沉浸在温馨、明亮、澄澈、纯粹的境界里。
座右铭:纳古法而出新意,合时代书我性灵。 无为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