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舞张芝
胡秋萍
汉代草书家张芝一直以来都是致力于草书研究书家内心向往的一个高度,或是一种被历史风尘模糊并神化了的偶像。在进行草书系统研究与临摹中,张芝应该是个重要人物。但是,由于《冠军帖》的争议不定,使得张芝这个神话了的人物又失去了一个可供实证的理由,同时,也让这个历史人物更增加了几分虚幻色彩。
可是不选《冠军帖》可以,忽略草圣张芝却让我觉得难以释怀。许多史书版本都记录着张芝作今草由章草而来,所以,笔者认为写草书的书家,最好要上溯章草直追张芝。“章草过渡为今草,不是创新一种字体,很大程度上是风格的转变,章草只要再放纵连绵,就成今草。张芝所处的东汉末期,在客观上已具备了今草书产生的条件,通过他主观的努力创作出今草,应是合乎事实的。”(华人德《中国书法史.两汉卷》)可见张芝所处的东汉末年已具备产生今草的条件,张芝在这样的时代和人文环境下,拒绝仕途诱惑,醉心翰墨潜心研究草书,对今草书的形成贡献是巨大的。所以,张芝是一个绕不过的个案。那么,如果不依《冠军帖》为研究范本,其他属于章草一路的如《秋凉平善帖》(大观帖,宋刻本),对于今草书的创作者张芝的临摹和研究来说便失去了重要的意义。
《秋凉平善帖》与其它章草帖似略有不同,它显得更加厚重含蓄,字体朴拙古雅,用笔沉稳且没有一丝轻佻溜滑之态,多临可去俗病。只是有的字体与现在的字形有些差异。如“病”、“望”、“勤”、“食”、“复”等字的字形。也许是相隔年代的久远,字体有些细微变异。临摹时当注意,不要把不常用的写法搬到作品中。临《秋凉平善帖》当取其古朴蕴藉之气,同时细心体会起笔、收笔、转折处的含而不露甚至些许内敛的笔意。我们不仅要知道“放”(现代人都知道放)更要懂得如何“收”,这样在以后形成自己作品风格和探索笔法语言时,才会有可能做到收放自如恰到好处。远古的法帖总能给我们一些在用笔和气韵上深厚的文化启示,许多的细微之处还需我们在临摹和品读时悉心体会深刻领悟。
如何写张芝便成了我心中的结。
立春之后雨水的那天,备受干燥折磨了一冬天的人们终于盼来了雨水。我们的祖先是何等智慧啊!知道哪一天雨水,哪一天惊蛰,哪一天春分,真是冥冥之中的先知。多少年来,他们一直在用自己的智慧关爱指导着后辈们的生活。
天色接近傍晚,我离开不舍的书案,徒步行走在纷纷攘攘的街巷里,踏着细雨浸润的水泥地,想象着眼巴巴仰望上天祈望雨水的农民不用再花钱抗旱了,人们也因空气湿漉漉的滋润而少害病了,心里无限喜悦!深深地呼吸着清爽的空气,嘴里心着《心经》。抬头仰望天空,不知何时,雨滴凝结成了一片片雪花,我伸出双手捧接它,可惜,地面温度太高,落在地上和手心里的雪片,没有一片能够成形,都在将要落地时化成了雪水,原来冰与水之间是这么容易转化的!正像世间许多的事物,在它具备一定条件后就会转化成另一种物质,而不再是原来的模样。虽然物质是不灭的,但是,它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本物,而是变成了转化后的他物。也许这就是佛家所说的“像”,“像”是会变得,是不可信的,我们不可以被“像”迷失,而要善于洞察事物的本质,这样才有可能去接近我们要追求的真理。
我满心感恩地注视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观察着它们不同的形状和不同的舞姿,仿佛天空是纸,晶莹的雪花是点,它飞舞的身姿是线是画,勾勒着稍纵即逝的图画,书写着谁也无法破译的天书。猛然间,我恍然大悟。虽然对张芝的《冠军帖》真伪达不成共识,然而,这并不影响张芝作为书法历史上重要的草书创造者的存在,因为他的曾经存在是被证实了的真实。所以,他的艺术光芒也将会一直光灿于后世书家的心中。
有资料说张芝隐而不仕,也有说他英年早逝,仅活了三十多岁。史书中记载:张芝出生身时间不详。总之,其人其书对于后世有着太多不可知的谜。但是,他“朝廷以有道征,不就,故时称张有道”。足见他孤高的性格,甘愿以一个文人和平民心态献身所嗜好的书法。其“池水尽墨”、“衣帛先书而后练”以及“匆匆不暇草书”等故事的流传使他更具有让人高山仰止的纯粹和执著于书法的宗教精神。所谓的“宗教精神”,不是单指仅存于宗教内部,而是指存在于一切不为名利、不畏生死而执著追求真理的精神。这种对艺术充满真诚和激情的人生价值观取舍,使后世很多书法学子对汉代虽然“朝廷不以科吏,博士不达于政……”却有那么多人“专用为务,钻坚仰高,忘其疲劳。久畅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虽处从座,不遑谈戏,展指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腮出血,犹不体辍。”的社会风尚羡慕不已。自此,书写不仅仅是政治和经济的使用工具,书写终于发展成了一门艺术,终于有了个体书家来专门从事,他们不为功名利禄而沉溺其中并作为终身的事业追求的精神,不仅提升了书写艺术的价值,也使得书写艺术从此进入人们的审美视野,使书法艺术审美从此成为中国人艺术审美和艺术享受的重要内容。张芝以及东汉当时的西州书家刘睦、杜度、崔瑗等著名的草书家虽然没有留下可寻的遗迹,但是他们专执书法之道的艺术创作过程和艺术心理向文人艺术化体验的转换却是弥足珍贵的。
那么,我们尽可以依“池水尽墨”展开想象,在漫天飞舞的银白世界,尽情想象着张芝神龙飞舞一笔书的今草,在万里无雪的晴空,在漫漫金黄的戈壁,在碧绿的草原,在湛蓝的卡纳斯湖,在我们澄滢清澈的心底,张芝充满摄人心魄的草书艺术在我们眼前飞荡,在我们心中起舞。它将作为我们书法家艺术追求与精神探索的一个重要坐标,感召着一代又一代为书法艺术辗转反侧、寤寐思之的书法家永远不懈地追求。
2009年3月18日